山行读书志
轴心突破理论
山与寂寞 发表于 2008-08-07 15:47:58
西方学者认为,在这几个突破中,中国的突破是最不激烈也是最为保守的。其它几大文明的突破,都导致了两个世界的出现,即世间的和超世间的划分。如古希腊哲学中有“真实世界”和“现象世界”的分别,柏拉图的理型说便为这一分别提出了哲学的解释。现象世界中的具体事物,都是真实世界的“理型”的不完美的复制品。这样的两个世界是界线分明的:超世间是世间一切价值之源,它不但高于世间 ,并且外在于世间 。
以色列的突破也有两个尖锐对照的世界:上帝和他所创造的人世。先知是上帝的使者,向世人传达上帝的旨意。“世间”一方面完全依赖上帝而存在,另一方面又是实现上帝的一切计划的工具。
印度的突破也有两个世界的出现。世间是无常的轮回,只有负面的意义,即世间如幻。超世间则是梵,梵是造物主,是恒常世界。人若求解脱,只有永住梵界。印度的出世思想至此完全显现。是更为彻底的彼为舍离的两个世界。
而中国的突破则没有产生出两个世界的观念。无论在儒家、道家还是后来的佛教思想中,世间和超世间都不是截然分离的,而是“不即不离”的关系,两者“和其光,同其尘”。这种有特色的突破,被称为“内向的超越”。这决定了中国知识人的基本性格。
士与事
山与寂寞 发表于 2008-08-07 15:28:46
“士”,《说文解字》的解释说,士者,事也。指的是在政府中担任各种职务的低级贵族。周代的教育以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”六艺“为主,受过“六艺”训练的人也称作”儒“或者”术士“,在那个很少人受教育的时代,他们可以根据自己擅长的技艺而出任不同的”职事“。如孔子曾为”委吏“,是管理仓库的职事,这种职务必须学过”数“。孔子自己又说,”我何执?执御乎?执射乎“(论语。子罕),可见他也学过“射”和“御”。“礼”和“乐”不用说了,是孔子一生研究最深的艺业。“礼”和“乐”在春秋战国以前的古代贵族社会中的用处最广,学了这两门,就可以有许多“事”可做。如各种“相礼”与“乐师”。顾炎武在《日知录》中也说,“谓之事者大抵皆有职之人”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也代表着当时的中国,还没有独立的知识分子阶层。
然,中国的知识分子,可曾作为一个阶层而真正独立过?也是值得思考的问题。
老莱子
山与寂寞 发表于 2008-06-06 01:45:11
老莱子者,楚人。行年七十,父母俱存,至孝蒸蒸。常著斑烂之衣。为饮,上堂脚跌,恐伤父母之心,僵仆为婴儿啼。
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,穿着婴儿的衣服,做这种种行动,看来实在是有些怪异不近人情。也难怪鲁迅先生说他”将肉麻当作有趣”,“以不情为伦纪,诬蔑了古人,教坏了后人”。中国的所谓美德故事,总或多或少带着些这样矫揉造作的假道学,也算得上中国特色之一了。
其实,除了“斑衣娱亲”之外,老莱子老先生,还是有两把刷子的。据说连孔子都曾经问“业”于老莱子。当然,这也许也和孔子问礼于老子一样,是道家自我吹嘘的一种手段。
今天看《高士传》,知道老莱子原来还有一位了不得的妻子。
老莱子者,楚人也。当时世乱,逃世,耕於蒙山之阳。莞葭为墙,蓬蒿为室,枝木为床,蓍艾为席,饮水食菽,垦山播种。人或言於楚王,王於是驾至莱子之门。莱子方织畚,王曰:“守国之政,孤愿烦先生。”老莱子曰:“诺。”王去,其妻樵还,曰:“子许之乎?”老莱曰:“然。”妻曰:“妾闻之,可食以酒肉者,可随而鞭棰,可拟以官禄者,可随而铁钺。妾不能为人所制者。”妻投其畚而去。老莱子亦随其妻,至於江南而止。曰:“鸟兽之毛,可绩而衣,其遗粒足食也。”仲尼尝闻其论,而蹙然改容焉。著书十五篇,言道家之用。人莫知其所终也。
老莱子妻子的事,也见于《烈女传》。这故事,也是相当具有中国特色的。中国人,一方面看不起女人,说“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。远之则怨,近之则不逊”,另一方面,又喜欢在许多成功男人的故事里,编造些贤妻良母的故事。现在流行的一句话说,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,都有一个女人,却原来也并非原创,而只是引申。
挖孔子墙角
山与寂寞 发表于 2008-06-05 01:51:22
他们是两位隐士,一起耕地。孔子从他们附近经过,让弟子子路去询问渡口在哪里。两个人知道子路是孔子的徒弟后,对他说:“与其从避人之士,岂若从避世之土哉”,意思是说,你整天跟着孔子这个避人之士,东奔西忙,累死累活的,何必呢?世上人无数,避不胜避,倒不如跟着我们避世,清闲自在。
这是不是中国历史记载中,最早的挖人才的记录?幸亏子路坚定,没有跳槽,不然,又有一个记录了。
荣启期
山与寂寞 发表于 2008-06-05 01:22:48
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彻底的乐观主义者。
洗耳朵
山与寂寞 发表于 2008-06-05 00:48:29
一个是巢父。他是一个隐士,穷得连个房子也没有,象个猴子一样住在树上。他有一个好朋友叫许由,有一天跑过来告诉他说,尧帝要将天下让给他。这让巢父很气愤,于是跑到河边去洗耳朵,说是许由的话脏了他的耳朵,并且从那以后,与许由断交,不知又跑到哪棵树上去了。
后来,尧帝又要把天下让给许由。这次,许由吸取上次被巢父BS的教训,不再到处乱嚷了,跑到了山里面。尧帝让位不成,又让许由做九州长。许由就学巢父的样子,也跑到河边洗耳朵。没想到正好碰到巢父正在河边饮牛,问他干吗。许由说了原因,没想到让巢父更BS了:
切,象你这种沽名钓誉的家伙,竟然在我饮牛的地方洗耳朵,连我的牛也嫌脏。
于是,将他的牛牵到上游去喝水。
看见没,凡事都这样。第一次,那叫新鲜,有创意。第二次,就成了模仿,俗了!
被衣为啮缺歌
山与寂寞 发表于 2008-06-05 00:07:06
曰:“形若槁骸,心若死灰,真其实知,不以故自持,媒媒晦晦,无心而不可与谋,彼何人哉!”
媒媒、晦晦,都是糊里糊涂,懵懂无知的样子。这首歌里歌颂的,是道家的理想人物,清静无为,与世无争。
与此相反的是孔子。他的弟子宰予“昼寝”,他就不高兴了,曰:‘朽木不可雕也’。
在被儒家思维熏陶了几千年以后,有时很难想象,在上古,中国人原来也曾经如何浪漫过。
子臧之节
山与寂寞 发表于 2008-06-04 23:18:21
子臧之节,是《左传》中的典故。
《左传》:十五年春,会于戚,讨曹成公也。执而归诸京师。书曰:“晋侯执曹伯。”不及其民也。凡君不道于其民,诸侯讨而执之,则曰某人执某侯。不然,则否。
诸侯将见子臧於王而立之,子臧辞曰:“前志有之曰:圣达节,次守节,下失节。为君,非吾节也。虽不能圣,敢失守乎 ?”遂逃,奔宋。
这个曹成公,本来就不是个东西。他和子臧是同父异母的兄弟,都是庶出。曹成公是在杀死了嫡出的太子后,登上王位的。在父亲曹宣公葬事毕后,子臧本来打算出走的。国人皆将从之。于是成公害怕,告罪,并请子臧留下,子臧留而“致其邑”,就是不食其颁禄的意思。
现在,曹成公被诸侯执去,大家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子臧。子臧学古之贤人,以逃跑来表示自己的高洁。
后来,史马迁在《史记.吴太伯世家》中,用了这个典故,这次是季札。
王诸樊元年,诸樊已除丧,让位季札。季札谢曰:“曹宣公之卒也,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,将立子臧,子臧去之,以成曹君,君子曰:能守节矣’。君义嗣,谁敢干君!有国,非吾节也。札虽不材,原附於子臧之义。”吴人固立季札,季札弃其室而耕,乃舍之。
后来,钱钟书曾经在《中国学术思想史论丛》评论过这件事,“子臧之节,实可以风千古而常在矣。较之于君曹而曹治,其所贡献于道义与风俗者深浅大小,何可比量?”
束帛
山与寂寞 发表于 2008-06-04 22:58:56
古代,布是很珍贵的东西,用来表示帝王们对于贤人的重视,倒是很容易明白。
让人糊涂的,是和束帛常常连用的另一个词,戋戋。《易·贲》中说:“六五,賁于丘园,束帛戔戔,吝,终吉。” 朱熹解释说:“戔戔,浅小之意。”但李鼎祚集解引马融注又说,戋戋为堆积貌。那么就是多了。
同一个词,既是多又是少。简直是雌雄同体了。
戋戋,甲骨文为两个戈。《易·贲》后面说,吝。分明是觉得少的意思。朱子的说法,也许是对的。
许由与善卷
山与寂寞 发表于 2008-06-04 22:31:55
皇甫谧《高士传》序中说,“许由善卷不降节于唐虞之朝”。
许由与善卷,都是传说中的上古贤人。他们的事迹,见于《庄子·让王》。
尧以天下让许由,许由不受。又让于子州支父,子州支父曰:“以我为天子,犹之可也。虽然,我适有幽忧之病,方且治之,未暇治天下也。”夫天下至重也,而不以害其生,又况他物乎!唯无以天下为者,可以托天下也。
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。子州支伯曰:“予适有幽忧之病,方且治之,未暇治天下也。”故天下大器也,而不以易生,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。
舜以天下让善卷,善卷曰:“余立于宇宙之中,冬日衣皮毛,夏日衣葛;春耕种,形足以劳动;秋收敛,身足以休食;日出而 作,日入而息,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。吾何以天下为哉!悲夫,子之不知余也!”遂不受。于是去而入深山,莫知其处。
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,石户之农曰:“捲捲乎后之为人,葆力之士也!”以舜之德为未至也,于是夫负妻戴,携子以入于海,终身不反也。
这里,不但有许由善卷,还有子州支伯和石户之农。在老子、庄子、孟子等人的书里,往往喜欢编一些这样的故事,来说明上古的帝王的禅让之明和贤士们不趋权贵之高洁的故事,以教育并讽刺当世之人。生生造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“上古”,成为后来人叹息“人心之不古”的终极所在。
很奇怪的是,尽管几千年前,中国人就在说当官如何品行不高洁的话,似乎对于后来的“官本位”,并没有什么影响。后来人看到这样的故事,大概会一哂:真假,真装逼!
由些可以得出一个结论:小到一个人,一个家庭,大到一个政党,一个国家,一个民族,喊得最响,抬得最高的,一定是最它缺乏的品质。
悲也,悲也!
这几个人,充其量只是躲进了山里,或者不知所终。《庄子·让王》后面,还有一个人,北人无择,就很惨了。
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,北人无择曰:“异哉后之为人也,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!不若是而已,又欲以其辱行漫我。吾羞见之。”因自投清泠之渊。
最后弄到不得不去死。真不知道是他自己有病还是被舜逼死的。
